中元之前,还有七夕。
安国公府中,自打章瑛当年出嫁后,再没有女娘过节。
关氏倒是想喜欢节日热闹,但见婆母兴致不大,她一个小媳妇也不会到处张罗,只在自己院里摆一摆贡案,白日里与一些要好姐妹去逛庙会。
今年,章瑛归家来,但关氏也过了那耍玩的年纪了。
起码,她不会明知道婆母与小姑子母女有个心结,还兴高采烈去生些玩闹事。
婆母一肚子火气无处发,她才不触霉头。
关氏不提,安国公夫人却是唉声叹气着挂在了嘴边。
要比喜蛛,头一年没有比过别家姑娘,阿瑛回来就哭了,我一直记得这事儿,年后就不让扫蛛网了,还要让人仔细看好了哪处院子、哪个墙角的蜘蛛织得最好。
我最怕蜘蛛,七夕还抱着她一道去抓来装盒子里,瑛坐在一旁听,亦是听得心里刀割一样。
她从不否认嫡母对她的好,她的确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,这么多年她自傲又得意。
想到自身处境,想到阿淼,章瑛知道她应当逐利。
只要她跟嫡母真心实意地低个头,往后再不提姨娘,母亲绝不会与她计较这些时日的事情。
她还是最得宠的小女儿。
她为这份好感恩戴德。
可是……
她心里那根刺,拔不出来。
二哥私底下好几次说她不识抬举、不知好歹,章瑛吵不动,也懒得吵,只默默听。
大哥倒是再没有说过什么。
事实上,章振礼才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个人。
他知道伯母宠爱阿瑛,但毕竟年月久了,许多事情就剩个印象,这几日叫安国公夫人重新提起来,很多记忆也就跟着清晰了。
太宠了。
贵女们会比贡案、磨喝乐,友人好几次哭笑不得地说,自家妹妹比不过阿瑛、在家里哭鼻子。
章振礼以前不觉得什么,听了就忘,事到如今想起来就是另一个味道了。
谁会那般宠庶女
就他伯母那性子,宠成这样,能不是亲生的吗
这么多年,他们竟然谁都没有怀疑过!
甚至,章振礼知道,伯父现在也没有想到这一层。
复杂的目光从几人身上划过,最后落到章振贤身上,章振礼垂下眼帘,评价为一难尽。
陆念之前说振贤什么来着
会投胎。
还真没有错。
哪怕没有投到嫡母的肚子里,但挑中了个好爹。
伯父就这么一个儿子,嫡出庶出,还真不是什么问题。
何况伯母又来了这么一手。
安国公夫人还在絮絮回忆着:每年七夕,我亲手给她洗头,我给她染指甲……
凤仙花染指甲最是好看了。
花瓣加一点点盐捣碎,花泥盖在指甲上,拿树叶子裹住缠线,时辰到了取下来,就是橙红如艳阳。
陆念对着日头,眯着眼认真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鲜艳,好看极了。
这是阿薇才给她染好的。
因着包住手指后不好动弹,所以她这厢得了,才又给阿薇准备。
母女两人坐在桌边,陆念捏了一团花泥,仔细在阿薇的指甲上盖好,覆上边边角角,又不叫染到甲面外头。
染得鲜艳些,叫青茵随你一道去逛庙会。她道。
阿薇笑着道:我看青茵已经染了一回了,只是她指甲不好上色,说今儿再染一层。
小丫头们都爱俏。陆念打趣着。
阿薇转头看窗外,见小囡探头探脑的,她不由道:那儿还有一个小丫头。
陆念唤了小囡进来,叫她坐好:等给阿薇姐姐染好了,再来给小囡染一个。
小囡本就乖巧,一听这话,坐得端端正正。
明日我们炸巧果,我再刻几个大花瓜,阿薇也逗她,我们不玩泥的磨喝乐,我给你雕一对大的,但你要护好了,别被哪个嘴馋的一口咬了去。
小囡高兴地嗯了声。
阿薇又道:后墙西边有好大一只蜘蛛,明儿抓来给小囡作喜蛛。
小囡笑得眼睛成缝。
陆念便问:你自己的呢
阿薇一愣,复又笑道:我就不用了吧
陆念一面缠线,一面想了会儿,点了点头,道:也是。